
枝江融媒(記者 石青 朱瑤 劉穎杰 安超)枝江百里洲是長江第一大江心洲,因為四面環(huán)水,多年來渡船是唯一的出行方式。2026年年底,連接枝江城區(qū)與百里洲鎮(zhèn)的長江大橋將建成通車,徹底終結“千年孤島”歷史。今年是百里洲最后一個僅靠輪渡的春運,堅守的“擺渡人”,預計將護送近40萬人次、12萬臺次車輛平安過江。
歸途 | 等候

南方小年前后,返鄉(xiāng)潮悄然涌動。清晨6點30分,朝陽未起,在枝江客流量最大的寶筏寺汽渡口,江面已被等候渡船的車輛與早班船駕駛艙的燈光點亮。
“5點過一點就在這里等了,遇到大霧天氣,這幾年排隊的情況比較多!睏钕驏|是從武漢早早趕回來,當天排在渡口的第一位等著過江。

“因為枝江是我的家鄉(xiāng)啊,我要回來,我必須回來。”徐小慶是枝江百里洲姑娘,遠嫁四川后,工作生活基本定居在自貢,小年前她和丈夫、兒子一大家人自駕返回枝江過春節(jié)。雖然不;刂,但兒子卻記得“這里是我媽媽的根”。
“每年初一的時候就會回百里洲這邊走親戚,遇到高峰期要等很久,有的時候都趕不上中午飯。我相信這個大橋建成之后,明年我們肯定能夠什么飯都能趕得上了!睆膹V州返鄉(xiāng)的曹雷,帶上了新鮮的魚、肉等食材,等著回百里洲自己打魚糕準備年菜。

“家里比較著急,都等著我們回去吃團年飯,那肯定也是只有排隊等著。”帶著媳婦一大家子從外地趕回來的黃金創(chuàng),滿懷對春節(jié)與團圓的期待,向記者展示了自己滿滿當當的后備箱,“臘肉 、臍橙 、粉條 ……東西蠻多。”
川、粵、瓊、貴……涌進“鄂”字號車流,熱忱的枝江人從天南地北返鄉(xiāng)了。
堅守 | 擺渡人
岸上的人歸心似箭,船上的人也不曾停歇。同一時間,“鄂枝江拖0301”汽渡船上,35歲的駕駛員向旭東和船員們正做著開航前的準備。


這是當天的第一渡,檢查機艙設備、確認船舶適航……船員們細致地做著開航前的準備。確保安全無患后,向旭東迅速填寫完船舶日志,將渡船從錨地緩緩?康蕉煽凇6點50分,甲板上4名船員靈活穿梭、指導車輛上船停穩(wěn)。趁著這個間隙,向旭東趕緊扯下毛巾抱著臉盆快步奔向洗漱間洗臉刷牙。7點前他回到駕駛艙,指揮最后一輛車上船、關閘。隨后鳴笛啟航,船身推開江水,向對岸駛去。



向旭東是渡口中最年輕的駕駛員,這是他跟父親蔡平并肩值守春運的第10個年頭。
春運期間,3艘渡船同時運轉,第一班船開出后便像上了發(fā)條一樣連軸轉。“既要當慢性子,也要當急性子。”這是向旭東從父輩行船中學來的“老道”智慧。遇上高峰,向旭東的早餐都是搶著裝車間隙解決的。用他的話說,自己快一點,岸上的人回家就早一點。

“我們吃飯都很快的,必須著急點。船裝滿了就要走,不可能等你一個人吃飯。”吃冷飯、不能按時吃飯,對向旭東和船員來說是常態(tài)!爸形畿嚩嗟臅r候,不能讓車等人。中午車多的時候,忙完興許到2點鐘才吃得上飯!

要保證船只航行平穩(wěn),向旭東也有著自己的一套經驗。近20分鐘的航程中,他始終凝神保持警惕。他一邊觀察江面,適時調整航向與速度,一邊查看北斗系統(tǒng)屏幕上鄰近船舶的動態(tài)數據,通過無線對講機沉著溝通。
“開輪船不像開汽車,船沒有剎車,要靠自己去掌握船的沖程、速度。船上人多、車多、責任大,開船時不能急,安全第一!毕蛐駯|說。

向旭東和蔡平這對“父子兵”輪流掌舵。夜幕降臨,7點到8點是客流高峰。渡船上也并不是一直風平浪靜,就在記者采訪的當晚8點左右,蔡平駕駛最后一班船剛從百里洲離岸,遠遠瞥見岸邊救護車燈閃爍,他當即回航。

“師傅,緊急來了個病人,我把渡運費退給您,您坐下一輪渡船,把救護車讓上來,謝謝您。”因為甲板沒有空位,船員趕緊上前和靠近閘口的司機協(xié)調溝通,為生命讓出通道。
這樣的緊急折返,并非偶然。每晚10點渡船收班后,仍有一艘渡船在百里洲碼頭徹夜值守。一條全年無休的“水上120”,從未斷航。
見證 | 期盼

向旭東的父親蔡平已年近六旬,他同幾位老搭檔在江上漂了40多年。
在蔡平心里,渡船不僅僅是安家立業(yè)的生計,也是連接南來北往的重要信息樞紐。在駕駛艙的窗框上,蔡平密密麻麻地寫下不少電話號碼和車牌信息:“有的是為了幫鄉(xiāng)親們購買生活生產用品,有的是船上熟客。”

從貨輪到汽渡,從自行車到轎車,按每天往返15趟算一筆賬,蔡平已接駁車輛超600萬輛次,時光也在其中悄然流轉。
二三十年前在船上拍照留影的一家人,返鄉(xiāng)乘船時分享起往事,讓船員羅迎全十分欣喜!翱吹揭患胰酥械男『⒁呀涢L成大人,變成了祖國的棟梁,我們也感到蠻欣慰!
說起家鄉(xiāng)情懷,船員尤松柏不禁感嘆!拔疫是感到比較榮幸的,因為大橋沒通的情況下,我能幫助游子盡他們的心愿回到家鄉(xiāng),跟父母、親人團聚,過個年!
在枝江渡線堅守的“擺渡人”,用幾十年的千萬次橫渡,搭起一座“移動的橋梁”;如今,他們也親眼見證一座真正的橋拔節(jié)生長。

“再過幾個月大橋通車了,等船的人就少了!毕蛐駯|雖有不舍,但更期盼著通車帶來的新機遇:“我爸要退休了,但我還年輕,可以去別的地方找份工作。”
兒子口中“快退休”的蔡平卻仍有一股沖勁兒:“水上工作就是以船為家,我們很熱愛這個行業(yè)、這份工作。大橋建成后,只要勤勞有想法,還能繼續(xù)和大家一起創(chuàng)業(yè)!

不遠處的枝江長江大橋北岸已完成倒數第五片鋼箱梁吊裝,合龍在即。一橋架南北,天塹變通途,兩岸50萬枝江人千百年的共同期盼即將夢圓。

從船頭到橋頭。這些“擺渡人”手中是舵,眼里是江,心中是路。當大橋貫通后,渡船或許會漸漸退出歷史的舞臺,但這些汽笛的回響,已經刻在一代又一代枝江人的記憶里。
橋將飛渡,舟亦未遠;這是一段行程的終點,也是另一段故事的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