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安徽潛山人,十七歲便只身來到武漢,至此回家的路愈加遙遠,每逢過年想回家的心情也愈加迫切。但對一名戲曲工作者來說,年關(guān)總是最忙的時候。
記得有一年,結(jié)束年三十下午的一場演出,已經(jīng)五點多了,簡單地收拾一下便驅(qū)車往家趕。那天特別冷,雨下得尤其大,路上結(jié)著厚厚的冰。稍一提速,整個車身都在漂浮。越往前走,雨下得越大,雨刮已打到最高檔,但感覺就像失靈了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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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九點鐘的樣子,家里又來電話催問,我一看前面就是太湖橋,想想再有40多分鐘就可以到家了,心里一下子輕松了許多。一上橋面,車子突然急劇地擺動,一束強光刺來,一輛大貨車迎面呼嘯而來,我閉上眼死死地抱住方向盤,大腦一片空白。幾秒種后,我慢慢睜開眼睛,車和人竟全然無恙,但明顯感到腿肚子不停地打顫。索性把車停在路邊,想著一家人巴巴地望著我回家吃年夜飯,逼著自己滿血復活往回趕,到家時已經(jīng)十點多了。媽媽問我怎么哭了,我以笑作答。連我自己也不清楚,到底是飛來橫禍的驚懼而泣,還是劫后余生的喜極而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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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看潛山地方不大,春節(jié)習俗卻格外講究,年味也特別濃厚。家鄉(xiāng)過年從臘八開始,這一天有吃臘八粥的習俗。臘月二十四就是過小年,臘月三十每家每戶貼春聯(lián)、掛年畫,大年夜全家人吃完年夜飯便守在電視機前,一邊看春節(jié)聯(lián)歡晚會,一邊守歲。守歲過程中還有一項重要活動,就是辭歲。子夜時分,鞭炮齊鳴。正月初一大家乘早起床,穿著一新,合家開大門,放鞭炮“出行”,在客廳拜祖宗年、拜長輩年。一般初二開始,拜親戚年,拜年必須有糕,親戚回籮也必須有糕,象征高來高往。在家鄉(xiāng)人的心目中,初一到初十,每一天都有寓意。正月十五元宵節(jié),玩龍燈是我最開心的時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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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(xiàn)在想來,多是鄉(xiāng)思。這些烙進我心坎兒上的家鄉(xiāng)年俗年味,空間距離愈遠,思念卻愈加濃烈。但對于戲曲人而言,就地過年是常態(tài),不僅是工作需要,更是身上的責任。幸而有家人的牽掛,有戲迷朋友們的支持,之于我,已經(jīng)是很大的幸福了。
2019年受邀參加央視春晚,在北京一待就是20多天。先生去北京接我,年三十晚上沒吃上飯,初一在高鐵上到了飯點,列車員告訴我們中午的盒飯已經(jīng)沒有了。先生故作嚴肅地對我講:“看來2019年咱們得勒緊褲帶,準備過苦日子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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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,我們早早地將孩子送回老家,讓老人們有個念想。我繼續(xù)參與錄制央視春晚,就在北京就地過年,先生就留在武漢過年。先生打電話來又說要來接我,在電話里我對他講:“你還沒餓夠。∥一貪h要居家隔離至少14天,你要是被隔離,可就不能按時上班啦!
我們一家三口雖然在三個地方過除夕,先生和孩子只要守在電視機前看著我,就算團圓了。
稿源:荊楚網(wǎng)
作者:程丞(黃梅戲表演藝術(shù)家,國家一級演員,中國戲劇梅花獎獲得者)